回到房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处置。
先是她拜师的事情,明天得正经地往陶家去送束脩。
为表郑重,不只是她,她阿娘也得去。
只听说陶相公住得很偏,有多偏啊?
陛下不是说要送一处府宅给陶相公,明天能到位吗?
公孙照估计着够呛。
那就得做好下值之后,回府更衣,再坐至少半个时辰马车的准备。
这么一想,陶相公每天通勤上值,真是好苦啊……
她叫潘姐把该准备的准备好,明天造成再知会她阿娘一声,这会儿太晚了,后者估计已经睡了。
哦,还有孙家的事儿,也得提前有所准备。
再之后童大夫升任门下侍中,还有位谢侍中即将上京……
公孙照今晚上跟吕长史聊美了,酒也没少喝,这会儿脑子里晕晕乎乎的。
洗漱之后躺下,又觉得好像是疏忽了什么事情。
疏忽了什么?
她忽然间想起来了。
哦,姜廷隐。
她之前对于前世所作出的设想,是正确的吗?
会不会有哪里出了问题,然后导致后边一系列的推论全都错了?
公孙照思来想去,也没发觉有什么错漏。
对天子来说,这些臣下都是磨刀石吧。
郑神福是磨刀石,姜廷隐也是磨刀石。
如果公孙照不够出众的话,她也会是磨刀石。
公孙照想到这里,忽然间如遭雷击,猛地坐了起来!
她怎么没有想到?
天子大概率知道孙相公致仕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无意阻止。
对于她而言,那是磨砺的一环。
前世公孙照能趟过去,今生没道理趟不过去。
而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个高阳郡王。
而华阳郡王不希望重蹈前生的悲剧,所以他找到公孙照,说了那两句话。
所以现在,那一环消失了,至少也是被削弱了。
天子心内作何观想?
她会怎么对待泄露消息出去的华阳郡王?
公孙照想到此处,心脏倏然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意识到,华阳郡王其实是知道的。
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上,天子与他应该达成了某种共识。
这也就意味着,他心知肚明,他的泄密,一定会招致天子的怒火和报复。
可他竟然还是来了。
他不能说得太清楚。
把话都说清说破,叫天子的计划全盘落空,天子惊怒之下,一定会做出让他难以承受的报复。
你忤逆朕的意志,想保全你的兄长,朕就是要一杯毒酒赐死他,你能怎样?
所以他把话说得很隐晦,然后将满心希望寄托于她的领悟。
可即便如此,天子怕也是不会高兴的吧……
窗外月光凄冷,照得公孙照心头一片恻然。
她的难过在于,她知道华阳郡王其实是可以冷眼旁观,不置一词的。
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静待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