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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o7章(2 / 2)

翰林院修撰的安稳前程,便要坐视国土沦丧吗?”

夏言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滚!你给老夫滚出去!老夫没有你这样贪图安逸、罔顾大义的学生!从此以后,你也不必再登老夫的门!”

“滚出去”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居正的心上。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着夏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那双曾经对他充满期许,如今却只剩下失望和鄙夷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苦心孤诣,所有的深谋远虑,在老师的刚烈和固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最终,他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学生告退。”

他缓缓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和孤绝。他最后看了一眼恩师那盛怒而决绝的背影,转身走出了书房。

身后香炉里的灰烬,无声地落了一层又一层。

书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令人窒息的沉重。屋外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站在夏府门廊的阴影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许久,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和痛楚都吐了出来。

劝谏夏言,这条看似最直接的路,已然彻底堵死,甚至将自己推向了恩师的对立面。

下一步,该往何处去?张居正的眼神在短暂的茫然之后,迅速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如同寒潭之水,深不见底。

他翻身上马,马鞭轻扬,这一次,目标指向了翰林院掌事,徐阶的值房。

翰林院徐阶的值房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雅致,几卷摊开的古籍,一方砚台,一支紫毫,便是全部。

徐阶坐在书案后,他虽年逾四十,但容貌俊秀,如冰玉高洁。此时穿着一身孔雀补绯袍,正低头专注地批阅一份公文,眉宇间透着一种久经宦海沉淀下来的沉静和内敛。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徐阶头也未抬,声音平和。

张居正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将门掩上。他脸上已不见在夏言府中的激动和恳切,恢复了平日的清俊沉静,只是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

“学生张居正,见过徐大人。”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徐阶这才放下笔,抬起头。他的目光温润平和,脸上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话语间夹了一丝乡音:“是叔大啊,侬今朝来,有啥事体伐?坐。”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张居正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

“看你气色,似有倦意。”徐阶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可是为了河套之议忧心?”

张居正心中一凛。徐阶果然敏锐。他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大人明鉴。学生确为此事而来。曾铣将军收复河套之议,学生以为,时机未至,仓促行之,恐非社稷之福,反成取祸之道!”

徐阶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平静无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居正沉心静气,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其一,出战理由牵强。河套被占多年,鞑靼割据已成事实,骤然兴兵,师出之名虽正,却易被指为穷兵黩武,徒耗国力。其二,粮草难继。太仓空虚,转运艰难,大军一动,日费千金,若战事迁延,粮道被断,后果不堪设想!其三,建制未稳。河套地域广阔,即便一时收复,若无重兵久驻,移民实边,则旋得旋失,空耗钱粮将士性命。其四,工事浩繁。重建城防堡寨,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倾举国之力,恐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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