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春回头看她,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一张很灵的符纸。”
能诛鬼、杀妖、降仙。
十八娘:“清虚道长画的吗?”
徐寄春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不是,是横渠镇的师父送的。”
陆修晏插话:“子安,你的夫子与师父是何人?他们能教出一个你,定是世外高人。”
徐寄春:“两个无事做的乡野老翁罢了。”
一鬼二人同行回城后,陆修晏借口有事,先走一步:“我娘命我今日陪她去南市买胭脂,我先去南市了,明日见。”
他离开时面如土色,嘴上说着去南市,脚步却拐向洛滨坊。
徐寄春心下了然,见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折向南市:“走,我们去逛南市。”
十八娘原本不想去,架不住徐寄春一直温声向她撒娇:“十八娘,姨母快入京了。我一个男子,对布置女子厢房之事全无头绪,只能向你请教。”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无法,十八娘只好随他去南市。
行至衣香鬓影的落霞阁门前,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咦,那位娘子的裙裳,怎生与我身上这件如此相似?”
徐寄春装傻充愣:“哪位娘子?”
十八娘叹气:“日后别送了。”
徐寄春应得倒爽快,转头说起自己想拜师学裁衣。
这句话里藏着的弯弯绕绕,十八娘一听就懂,气得跺脚:“你烦死了!”
她不要成衣,他便亲手裁衣。
反正每月十五那三身衣裙,无论她想不想要,都会送到她手上。
路过一处无人的角落,徐寄春停下脚步,低声喃喃:“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你不必有负担。”
十八娘:“可是,子安,我是鬼……”
一个鬼,纵是满身绫罗绸缎,穿得再光鲜体面,终究也只是个鬼。
她的房中从某一日开始,堆满了徐寄春送的物件。
正如孟盈丘所言,他对她太好了,好得全然失了分寸。
这不该是一个人对待鬼的方式,她的内心由此无端生出一丝惧意。
她怕徐寄春喜欢她。
孺慕之情抑或男女之情,她都怕。
人鬼殊途,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生死。
徐寄春语气平静:“若你不喜欢,我不做便是。”
十八娘固执地与他争辩:“不是不喜欢,是太多余了。”
徐寄春:“既然喜欢,为何多余?”
十八娘:“反正……我觉得很多余。”
把精力与钱财浪费在一个鬼身上。
她替他不值。
徐寄春静立许久,方道:“十八娘,事到如今,我向你坦白了吧。”
十八娘心头霎时一紧:“你说。”
徐寄春面向她,眉眼低垂,活脱脱一个做错事的孩童:“我近来对你无微不至,是因我怕姨母骂我。”
十八娘:“她为何要骂你?”
徐寄春声音发涩:“姨母常说女子生育不易,嘱我功成后必当珍重待你。如今她将至,我……我怕她瞧出你过得不好,心里着急,才想烧些衣裳锦缎,只求让你看上去过得丰足些。”
十八娘分辨不出他话中的真假,但见他一脸诚恳不像假话,便妥协道:“那你……下月别烧贵的。”
三身破衣裙,花了四十两。
自打从陆修晏口中知晓价格后,她的心一路都在滴血。
“唉,姨母可不好骗。”徐寄春委屈巴巴抬头,视线停留在她的发髻上,“我看你头上挺素的,改日再供奉些饰物给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