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温情,没有和解的可能,只有最直白、最残酷的宣告,用淬毒的言语给所有朦胧的期待与可能性,最终盖棺定论。
有那么几秒钟,第五攸的耳边是白噪音般淹没一切的尖锐耳鸣,眼前也一阵恍惚:露台的灯光、第五律扭曲的面容、远处城市的零星光点,都模糊成晃动的色块。
他闭了闭眼,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再度睁开时,那双黑沉的眼眸似乎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平静,只是深处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没了,再无涟漪。
他看向第五律,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直接切入了核心:
“所以,你今天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是质问,不是反击,甚至没有多少好奇。
只是一种近乎事务性的确认。
刚刚宣泄完那番积压多年的怨毒,第五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能量,连维持那副带刺的嘲讽姿态都显得勉强。
他机械地捧起已经微凉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舒缓。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他的情绪像是燃尽的灰烬,迅速的冷却、疲惫、无力。
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激烈的恨意,只剩下一种事不关己般的空白与漠然,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是他自己。
“……最近,妈妈记忆力很混乱。”第五律的视线落在自己捧着杯子的手上,声音平板:
“有时候,连我也不认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重新翻涌的情绪,气息有些不稳。
“这两天……她频繁地提起你。”
他说到这里,嘴唇微微抿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这显然也是他今晚见到第五攸时,情绪如此失控的导火索之一。
被病痛和死亡阴影笼罩的母亲,在神智不清时念叨的却是多年未见的另一个儿子,这对日夜守在床前、身心俱疲的第五律而言,无疑是又一重残酷的打击。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音,但情绪却像被风吹过的灰烬,挣扎着亮了一下微弱火星,终究无法再度燃烧起来,只能兀自喘息了一会儿,才继续用那种缺乏起伏的语调说下去:
“可能是记忆回到了我们小时候……混乱了,”他补充道,不知是说给第五攸听,还是说服自己:“妈妈想见你。虽然……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糊涂了。”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第五攸,黑色的眼瞳里是一片疲惫的空洞:
“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
然后,像是为了维护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或者只是习惯性地想要刺一下对方,他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对母亲的报复性恶意:
“当然……你可以权当没这回事。”
他看着第五攸。对方的外表依旧平静,听到“妈妈想见你”这个消息时,只是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略微垂下了眼眸,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本身,并不准备当场做出决定的样子。
第五律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而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嘲讽、自嘲,还有一丝难以辨明的、近乎绝望的庆幸。
“……看来我刚才的那些话,”他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让你对妈妈……产生了恻隐之心?”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半张脸像是庆幸母亲或许还能得到一丝来自长子的关切,半张脸却写满了排斥和痛苦,排斥第五攸的介入,痛苦于自己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真不错。”最后,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表情混乱而扭曲,让人看了只觉得他正陷在彼此激烈冲突的某些情感中,从认知到情绪都被撕裂,无法自洽。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第五律像是放弃了挣扎,也放弃了对峙。
他扶着藤椅的扶手,缓慢地、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枯瘦的身体而言似乎都是一种负担。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外套,仿佛要抵挡并不存在的寒意,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背影佝偻、脚步虚浮,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透出一种垂垂老朽般的暮气与凄凉。
他没有再回头,就这样沉默地消失在了别墅院门外的夜色里。
02
第五攸没有动。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藤椅上,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夜风重新开始流动,轻轻吹拂着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带来庭院里草木微凉的湿润气息。
露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圆几上那杯第五律未曾喝完、已经彻底凉透的白水。客厅里的灯光透过玻璃门,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照不进他低垂眼眸中的那片深沉。
时间无声地流逝。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