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的拳攥了又攥,道:但愿真如师叔所料。
城墙上寒风凌冽,裴远志望着萧岐披坚执锐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道,年轻人就是才疏志大,他驻守恒州三十余载,岂会不知如何权衡利弊?三个月的野战早已损失不少兵力,若真如萧岐所言出城迎敌,不知又要折损多少人马。
任无畏一直在城楼上监视敌军,听到两人对话后便赶上前拍了拍萧岐的肩,劝道:军中无二帅,听你裴师叔的。何况如今城楼上有不少江湖人士,决不能让定西将军失了威信。
萧岐点了点头。
有戎执盾先锋顶着箭雨来到濠沟前,身后士卒缓缓举起云梯朝城墙搭去他们要直接用云梯跨过洛水攀上城墙!
裴远志大喜,下令道:投石!
有戎得了器械,却不会使用。云梯都是贴着城墙安置,以免被砸断,像他们这样横跨丈远岂不是方便敌人进攻?
果不其然,巨石砸落,两架云梯咔地折断,梯子上的有戎士卒全部跌进了护城河。城楼上士气大涨,木檑、石灰、狼牙拍齐齐往下招呼。
眼见此计不成,有戎前锋徘徊片刻,忽将折断的云梯推倒铺在了壕沟上,辅以钩索横渡洛水。
城墙上诸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陈洧越想越心惊,皱眉道:我总觉得襄助有戎的不只是北祁。
空寂白眉一抖,问:施主此话何意?
陈洧道:应该还有咱们大邺的人。
有戎先锋渡过洛水后,在城墙下不足丈宽的土地上再次架起云梯,依靠云梯和先前炸出来的小坑蚁附登城。
这场以槐城为赌注的攻防拉锯战,终于正式开始了。
浑邪单于下了血本,裴远志自然不甘示弱。碟垛上推出投石器,巨石如流星般砸入敌营,溅起纷飞的尘土和血肉;热油倾泻,肌肤毛发焦炙的气息令人作呕;飞箭如蝗,密密匝匝刺入大地;木檑碌碌,洛水之上尽是浮尸。
瓮城城墙呈半圆状,此时凌空望去,它就像把横贯大地的淬火弯刀,而被火光照亮的洛水恰是刃尖鲜血。
城墙上仍附着着火药,不时炸出轰然巨响。第一日,城墙稳如泰山;第三日,城墙微有摇晃;第五日,城楼上所有人都在怀疑这面墙是否真的像传言中那般固若金汤。
战火烧了七日,城楼上的火油见了底,羽箭见了底,就连石块都见了底。悬眼上的铁枪不够了,僧人们以杖代枪向敌人穿刺。砸向云梯的木檑不够了,将士们忍痛推下同袍的尸身
眼见物资难以为继,饶是先前以稳定军心为先的任无畏都劝道:我军数倍于有戎,尽数出城迎敌未必不能取胜,为何要站在这伸胳膊够不着的地方砸东西?实在憋屈!
然而裴远志固执己见,坚决保留兵力固守城楼,用守城武器损耗敌军。见物资紧缺,他又下令命城中所有百姓捐农具、削木刺、搬巨石。
大邺国富民强尚且左支右绌,有戎那边更是捉襟见肘。蚁附攻城七日,折损的士兵数以万计,浑邪单于却毫无退兵之意。
这样又撑了两日。第十日夜,西北军站在城楼上甚至能感受到有戎登梯时的步伐。丑时,垛墙震出一块三尺宽五尺长的缺口!
有戎士卒便似饿狼般朝那缺口扑去,巨石砸落一批复又涌上一批。他们要用利爪和尖牙把这伤口撕大,将整座城吞入腹中。
倏忽,一人翻上城墙,后续士卒纷纷涌上,裴远志命蒋屠维带军拦截。
蒋屠维带领西北军铸起厚厚的人墙,有戎先锋不得突围,被逼到城墙边缘。
然而,当有戎士卒纷纷朝同一个方向掷出石斧铁剑时,裴远志才骤然惊醒他们目的不在杀人夺旗,而是绞车上的绳索!
轰的一声巨响,绳索断裂,吊桥砸落,壕沟两侧的土块隆隆滚入河中,整个城楼都颤了三颤。
瓮城破了。
惊烽火燕归林木
巴特一马当先冲入城中,手中大刀映着寒凉月色,仅剩的一只眼睛光芒逼人。
所有人呼吸一滞,就连裴远志都呆愣在原地。槐城城墙乃当年长清子所筑,屹立西北五十余载,巍峨庄严,如今竟在他们
眼皮子底下被外族踏破!
众将士从未经历过此般大败,望着城下蜂拥而入的草原铁骑,双肩微微发颤。
这就是师叔说的守城上策?萧岐注视着裴远志,眼底怒火难遏,整整十日,为何不出城迎战?
裴远志有片刻的失神。为何不出城迎战?因为他深信这铜墙铁壁可以让有戎不攻自破,因为他觉得固守城池便可高枕无忧!他按了按额头,下令道:退,退回主城!
众人闻言,怨声鼎沸。
裴无度!明微喝道,你前些天说退守瓮城为上策,现在是不是想说退守主城为上策?你一退再退,究竟准备退到哪里?是要将这大好河山拱手让人吗?
此时的定西将军早已不似十日前那般盛气凌人,他沉声譬解道:退回主城瓮中捉鳖,或有转机!
明微奋战数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