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长眉连娟,微睇绵藐。司马相如《上林赋》
无妄谷竹溪小筑
陈溱与那红裙女子齐齐向竹林另一边望去。
青竹幽翠,云烟渐散,白衣如雪的女子长身玉立,满头乌发拧成随云髻。她深蹙着眉,将一支玉笛横在唇边。
笛声清远悠扬,被林间微风递送到耳畔。
婆娑春雨浸润江南,绵绵柳枝垂下河岸,在流水之中勾住一朵被打落的梨花,纤弱的细枝在花瓣边缘描摹,又似不胜酒力般将其放过,任其打着旋儿被潺潺细流带向远处
柔柔的江南小调吹响,陈溱面前的红裙女子神色一凝,而后逐渐怔住。
竹杖跌在惨白的落叶上,骨碌两下,发出咚咚几声闷响。
陈溱腰间连忙发力,绕过那红裙女子直起身来。这一动,背后竹刺的伤口撕裂般疼,她蹙起眉,猝不及防地哼出了声。
这声音极其细微,但还是被面前的红裙女子捕捉了去,她霍然转身,就要再次擒住陈溱。
陈溱心中暗道不好,正要挣扎着跑开,那边的白衣女子忽将内力一注,笛音浑若天籁,笛风卷起地上竹叶,翩飞着将那红裙女子裹在其中。
陈溱趁机躲开。
小楼,不要怕。白衣女子启唇道。
红裙女子却疾挥衣袂,飒飒香风将她周身的竹叶尽数卷去。
白衣女子再次注入内力,却不扬风卷叶,而是将笛声稳稳递出。
小楼,不要怕。她又道。
红裙女子忽然将手按在了头侧,皱着眉阖上了眼。
陈溱看着她,心底忽生出一种莫名的心疼来。这女子分明伤了自己,可她是个不辨是非的疯癫之人,自己又怎么和她计较呢?
良久以后,红裙女子缓缓睁眼,目露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最终看向了吹笛之人。
见她瞧着自己,白衣女子才将内力一收。
竹叶纷纷落下,红裙女子怔怔地望向那边,一双眼睛含雾带水,恰似烟雨迷蒙的江南。
白衣女子收起玉笛,朝她伸手,道:小楼,过来。
那红裙女子嫣然一笑,像个孩童似的提裙扑进了她的怀中。
白衣女子一手轻抚着她的背,另一手捻起一小丸茶饼似的东西递到她嘴边,柔声道:小楼不要怕。
自这白衣女子出现后,那红裙女子就十分听话,脸上戒备之意、浑身疯魔之气皆是烟消雾散,乖乖地将那一小丸咽了下去,然后挽起白衣女子的手,倚着她的臂站好,听话得就像孩子见了娘。
白衣女子轻叹了一声,转身带红裙女子离去,走了两步才想起林间还有一个人。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陈溱,道:随我来。
陈溱一头雾水,看那白衣女子的举动,她与这红裙女子颇为亲密,而这红裙女子是个疯子无疑,她们两个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这山崖下面?
见白衣女子并无敌意,陈溱便忍着浑身疼痛从远处的竹秆上拔出拂衣,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竹林,入目就是一片火红。
遍地都是赤红的花朵,花极小,每朵六瓣,柔嫩娇艳,随风招摇,映出虚虚晃晃的一片红烟,笼在茫茫花海上,莫名带着一股妖冶的压抑感。
白衣女子侧过头对陈溱道:小心些。莫要让这花沾到你的伤口。
陈溱登时明白过来,仔细地看着脚下。
可这花越看越觉眼熟,仔细一想,把这花朵摘下来搓成团可不就是这白衣女子方才喂红裙女子吃下的小丸?
花海踏尽,面前出现一条涓涓小溪,顺着小溪往上游走,没过多
久便闻水声哗然。
前方是数丈高的石壁,一道细细的水流自壁上垂下,而石壁之下、瀑布之前立着座亭亭竹屋,匾额上题着竹溪小筑。
白衣女子将红裙女子带入房间安顿好,这才过来拉陈溱坐下,问道:你手上这把剑,是从何处得来?
陈溱道:别人赠的。
那女子道:原是如此。
你信了?陈溱眨了眨眼。
那女子笑:为何不信?
陈溱便如实道:很多人都问过我这把剑的来历,我说了,他们都不信。
白衣女子又笑道:那些人在乎的不是剑,而是曾经拥有这把剑的那个人。
陈溱问道:你认识他?
他算什么?白衣女子不屑道,那小子就算敢下这无妄谷,见了我也得乖乖叫师叔。
陈溱瞳孔一震,无妄谷?她突然想起这白衣女子叫那红裙女子小楼,什么小楼?哪个小楼?她指了指另一边屋门紧闭的房间,怔怔道,她
这里是无妄之地,她自然就是云倚楼。
她是云倚楼?
陈溱更惊,喃喃道:她怎么会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白裙女子站起身来,呵了一声,冷冷道,她身上有宋家的奇毒无妄,若非如此,那些江湖侠士又岂会善罢甘休?若非如此,这小小山谷又怎么困得住云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