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眠在她身后看着,见她微皱双眉便不再出声。
烛火噼啪一响,王白的身影也在墙上跳跃了一瞬。李尘眠垂眸看着,见她字迹稚嫩,笔触却格外有力,上面“蓝檀”两个字格外明显。心思一转,便知道她为何要写这封信,这封信又是要递给谁。不由得会心一笑。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从当初那个一腔愤怒却迷茫的模样成为现在成熟稳重的样子了。
这一路走来,他这个“师父”,这个“朋友”,最是知道她付出多少努力,也付出多少心力的人。她的成长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恐怕连王白自己也不知道,她自以为这条布满荆棘灰暗的复仇之路,却并不是那么荒凉冷寂,她用自己的坚定与良善,已经照亮了她自己的命途,也不知不觉地影响了周围的人
他勾了一下嘴角,视线一移,就看到她的笔尖一落,“食生魂”三个字出现在了纸上。
李尘眠的视线一顿,眼神顿时一闪。
王白写完,并未发现他的异样,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向地面一拍,那张纸瞬间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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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十层殿内。
鬼哭魂嚎,黑雾缭绕。十根宫柱上盘踞着妖禽魔兽,张牙舞爪地勾抓着漂浮的亡魂。往来鬼差木然着脸,手中钩链拖拽着一个个哭嚎的恶魂,在地上留下长长的一道痕迹。
宫殿之上,一长约三丈的奢华木桌前,一头戴冠冕身披黑袍,身长十尺之“人”端坐其上,若仔细看时,可见其青面獠牙,长相可怖。
此人正是十层殿的殿君,他微闭双眸假寐。
蓝檀提了提越来越宽松的腰带,捧着一碗用恶鬼做成的汤来到桌前:“殿君”
蓝檀在地界的工作乃是“簿吏”,专门帮助殿君整理鬼魂的卷宗,因此才会有机会接近寿元谱并且偷走它。之前隐峰拿走的是假的寿元谱,真正的寿元谱还好端端地放在案头上。但他此次来并不是为了这本引起腥风血雨的簿子而是为了……
“殿君”他小心地在司命殿君旁说:“那几万人已经陆续投胎完毕了。”
殿君睁开他那灯笼似的双眸,看了蓝檀一眼,蓝檀不敢直视,接着道:“只是属下不知道有一件事当讲不当讲。”
殿君道:“可讲。”
蓝檀马上皱起了眉头,一脸愤怒地道:“这些鬼魂能乖乖地投胎,虽然是受了凡间那个叫幻虚的道士影响,可是殿君您不觉得他管得太多了吗?”
殿君抬起一边对眉毛,示意他接着往下说,蓝檀暗喜,赶紧道:“即使他帮咱们地界解决了一个隐患,但那道士毕竟是一个凡人。一个凡人竟然有打开地界,引出鬼魂之能,若他想要对咱们地界做什么,咱们可就危险了啊。”
“再说,鬼魂投胎之事,向来是咱们地界掌管,即使这几万鬼魂投不了胎,那也是暂时的事。以您的聪明才智,哪里会解决不了这些鬼魂?您没有下令,只不过是心善不想让这些鬼魂灰飞烟灭罢了。他一个凡人越矩代疱,擅自把这些鬼魂放出来,这不就是、不就是打您的脸吗?那其他层的殿君可不就对您、对您瞧不起”
话音未落,殿君的眼睛顿时一瞪。
蓝檀被吓得屁滚尿流,拜倒在地:“请殿君息怒,属下有些话也是听旁人之言,并无冒犯之心。”
司命殿君这才收回视线,将自己蒲扇般的大手放在桌案上:“你说得也不无道理,这个‘幻虚’身份可疑,还屡次插手鬼魂之事,实在是让人恼火。”
蓝檀一喜,下意识地抬起头。幻虚之前在他身体里种下了灵火,导致他无法吸食各种灵气。他一直对对方怀恨在心,但看对方的实力太过强大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七天之前他通过鬼魂知道对方将隐峰打个半死,更加肝胆俱裂。
想到自己一辈子都要被此人所制,不由得万念俱灰。又想到那个幻虚说日后再杀他,更是不寒而栗,他辗转反侧了七天,终于想到一个办法。他虽然对付不了对方,但并不代表地界不能啊。
对方再厉害也是凡人一个,对付凡人直接拘走他的魂魄不就好了吗?
因此,今天特意在殿君面前提起此人,就是为了借殿君的手杀了幻虚。
“那殿君您的意思是”
“不急。”殿君将案上的一张纸扔了下来:“幻虚的事本君自有主张,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蓝檀不明所以地接过那张纸,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却有力的两个大字:“诉状。”
他一惊,心里下意识地有了不好的预感,一目十行看下来,看完之后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这竟然是一张告他贪婪吸食灵气、迫害生魂的状纸!
他下意识地抬头:“这、这是谁写的,殿君,这是污蔑!”
“你难道未看落款?这就是你口中十恶不赦的幻虚写的。”殿君冷哼:
“他说信上罪名句句属实,他本可自行处置你,但知你乃是本君的属下,为给那些生灵一个公道,也是为了杀一儆百,让本君当众处罚你。若是本君不从,他可就亲自来杀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