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攻势缠得无法分心,他横剑挡下赤红长刀和细窄长剑,忍下喉头的血腥气,艰难开口:“这屋里没有出口,二楼上不去,大门无法被攻击,你在后院找到出口了吗?”
清珩握紧手中剑,只说了句“没”,便要上前帮忙。
哪知归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将他护在身后,“你去找出口,我还撑得住。我不懂阵法和幻境,只能靠你了。”
说罢他击退那二人,然后顺手挽了个剑花,再次握紧了剑。
清珩看着他那熟悉的动作,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果然资质超绝。”
这是他惯用的姿势,在打斗中出现的次数极多,为了将剑刃上的血抖落,所以姿势和力度都和旁人不同。
旃极剑法一般,只学了入门的剑招,但是这手剑花和他的相差无几。
归楹或许是那夜和旃极打斗时学来的,他资质绝佳,竟用得比旃极还顺手,有几分自己的样子。
清珩回到后院找出口,却见一个清瘦的女子站在井沿上,一身粗糙、宽大、硬挺的白色孝服让她像一具白色棺木,长长的衣摆耷拉在地上,青丝及地,拖在身后又垂进井中,像她的尾巴一般。
她很瘦,苍白的皮肤裹在骨架上,两侧的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处凹陷明显,双唇瘪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皮。
她怀里捧着一块湿漉漉的牌位,枯瘦的手死死抓在牌位上,仿佛要将那块木牌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滚出去……”
“滚出去,不准来我家。”
“滚出去,不准来我家!”
她发狂地大喊,树上挂着的尸体相互碰撞,最后接二连三地掉下来摔碎,漆黑的长发四处蔓延,缠着那些破败的尸体塞进井里,只剩下最顶上的那一具。
她痴痴地望着那具尸体,眼眶中有泪水滑出。
这时,那树上跳下来一个人,是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披了件鸟雀羽毛织成的大氅,两条翠绿的尾羽坠在胸前,晃来晃去的。
“该死,这疯女人又醒了。”
他手忙脚乱地跟满地黑发争抢尸体,捡起还算完整的尸体塞进储物袋里。
清珩嗤笑一声,“竟是个跟冤鬼抢阴气的小贼。”
那黑衣男子看了他一眼,收好储物袋就想离开,灵活地跳到树上,幸灾乐祸地说:“你先活下来再非议爷爷我吧。”
清珩单手掐诀,无数灵力化成丝线将男子缠裹,灵力渐渐收拢,变成一个巴掌大的浅绿色笼子,那男子被笼子挤成一团难以动作,随后被挂在了树上。
“你别以为收拾了我你就能活,只要‘疯女人’还在,我死不了的。就算你是神仙在世,也别想从‘疯女人’手中逃脱。”
“疯女人”收拾好满地残局后,慢慢看向清珩。
她手中的牌位多出了六个分身,将清珩团团围住,牌位和牌位之间有枯枝一样的小手相连,一直围着清珩绕圈圈。
“阿娘阿娘,新年霜雪落了满窗。”
“阿娘阿娘,双儿生辰吃了羊汤。”
“阿娘阿娘,双儿发绳系了铃铛。”
“阿娘阿娘,双儿七岁嫁了李郎。”
那六座牌位越来越大,最后将清珩围在了一处密不透风的黑暗里,他挥剑,剑意凌厉,白刃的寒光一闪而过,却没有触碰到任何障碍物,逐渐散了。
他试图掐诀,却发现这里没办法使用任何灵力,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走,前方有风,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树木的味道,一种久违的清香。
女孩儿清脆的声音一直在唱,从天真懵懂唱到声音嘶哑,从笑意盈盈唱到哽咽哭泣。
前方隐隐传来了声音,是敲锣打鼓的红事?还是丧乐哭泣的白事?
很多人在说话,很是嘈杂。
风逐渐大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纸张焚烧后的味道,有东西飘到脸上,他伸手摘下捻了捻,是纸张焚烧后的灰烬,化作细腻的灰牢牢站在他手上。
危险的预感越来越近,清珩已经几百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心悸了,他用剑划破手掌想以血绘阵,可那些血滴落后又飘起来钻进了伤口中,伤痕疾速愈合,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丝天地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