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民磨破嘴皮带着几个年轻人一起去晒谷场搭建临时隔离区。
最后又弄了些生石灰撒在村口、门口,跟几个顽固老头老太太半真半假地“装神弄鬼”了一回“神明启示”,才让那些老居民接受这些方法。
几个小时下来,包括岑凛在内的年轻人都浑身是土。
岑凛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一个年轻人提着刚打来的水分发给村民,又移开了视线:“今晚观察一下,如果稳定的话,就能送到医院了。”
“村里的水源在哪?”岑凛忽然问。
一旁帮忙的青年刚想说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不好了!”远处周建民忽然跑过来,扶着膝盖低下头喘着气,急切道:“不好了岑大夫,莲生忽然发热了!”
“什么?”
“我刚才去送药,见莲生趴在窗边,脸通红,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但是抱着肚子说什么也不肯吃药,这可怎么办啊,这小子也太倔了!”周建民急切道。
岑凛立刻转身就走,脚下步子更快,“你看着这里!”
穿过弯弯绕绕的小巷时,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回到院子,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莲生蜷缩在床头,后背抵着墙壁,双手紧紧护着小腹,脸颊红彤彤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看到岑凛进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回来了……”
“体温多少?测了吗?”岑凛快步上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滚烫让他指尖微颤,他拿出体温计塞进莲生腋下,“为什么不叫我?”
“你在忙着救人……”
岑凛又从背包夹层里拿出一盒药,这药盒放得隐秘,不仔细翻找还真找不到:“起来,把药吃了。”
岂料一听吃药,莲生立刻摆手后退,“不行?我不能吃药的,宝宝、宝宝会被影响的……”
“糊涂。”岑凛又把药往前递了递,“把药吃了。”
药丸被递到莲生眼前,那双捏着水杯的手已经伸到他唇边,莲生心脏一颤一颤地,他抬头看了看岑凛,却撞进一双格外冷冽的眼睛里。
莲生后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吃药。”
莲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护着肚子的手背上,温热一片。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药丸,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能吃……万一、万一宝宝有事……”
他的指尖攥得太紧,衣角都被揉出了褶皱。
“这药孕期能用,你烧得太厉害,不能拖,你出事,孩子也活不了,把药吃了。”岑凛的眼神软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握着水杯的手却没动,语气依旧沉,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算过剂量。”
这句话沉沉敲在莲生心上,他终于抬头,愣住了,眼泪还在掉,眼眶泛着微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鹿。
是啊,他要是出事了,宝宝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喝药好一些,莲生想伸手去接水杯,却发觉自己的手根本没有力气,只能抬起眼帘睁着水汪汪的碧瞳望着岑凛,“我……”
岑凛没说话,只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把一侧塞到他衣领里,似乎是要充当小孩围兜,然后又把药送到他嘴边,等莲生张开嘴后送进去,才送水冲服。
温水和药丸下肚后,莲生仍旧觉得浑身滚烫得可怕,浑身酸软得很,骨头缝似乎都咯吱咯吱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只能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扶着躺好,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暖融融的热意慢慢在被窝里流转开来,让他的酸软得以缓解。
可额头仍旧很烫,闭着眼睛无意识转动眼珠时,似乎连这点动作都能牵动起疼痛神经。
好疼、好难受啊……
宝宝不会有事吧?
一张冰冰凉凉的毛巾忽然被覆到他的额头上,莲生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睛,只见男人正皱着眉头盯着手里的温度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